韩伦影伦我叫林薇，30岁，是一家顶尖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主治医生。我的手，握过数百颗跳动的心脏，精准、冷静，从不颤抖。我的人生，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所有的一切，都在我的规划和掌控之中。

　　26岁的林凯，是一个标准的、教科书级别的“废物”。大学毕业四年，换了七份工作，每一份都做不过三个月。如今，他干脆彻底躺平，心安理得地住在我用全部积蓄买下的大平层里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然后就窝在他的房间里，打一整天的游戏。

　　他的房间，像一个被轰炸过的网吧，外卖盒子堆积如山，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泡面和汗水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
　　他的一切开销，都由我承担。小到每个月的话费、游戏充值，大到他那台号称“吃鸡顶配”的、价值三万块的电脑。

　　周围所有的人，包括我的同事、朋友，甚至我的病人，都用一种夹杂着同情和鄙夷的眼神看我。他们背地里，叫我“扶弟魔”。

　　而他，永远都是那副德行。低着头，任由我骂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，也没有一句反驳。等我骂累了，他会默默地飘回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，然后里面又会传来那熟悉的、让我恨不得砸烂一切的键盘敲击声。

　　高源，是我的男朋友，也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。他英俊、儒雅、前途无量，是我们医院所有未婚女医生眼中的“天菜”。

　　他从不介意我有一个“废物”弟弟。他会耐心地听我抱怨，会温柔地安慰我，甚至会主动给林凯买他喜欢的游戏皮肤，尝试着去“讨好”他。

　　“薇薇，他只是还没长大。”高源总是这么说，“等他再成熟一点，会明白你的苦心的。”

　　我以为，高源就是我的救赎。我以为，有了他，我就可以慢慢地，把林凯这个沉重的包袱，从我的人生中剥离出去。

　　在我们相识三周年的纪念日，他包下了黄浦江边最浪漫的旋转餐厅。在璀璨的夜景下，他单膝跪地，举着一枚璀璨的钻戒，对我说：“薇薇，嫁给我。让我来，替你分担以后所有的人生。”

　　可就在这时，我的脑子里，却鬼使神差地，闪过了林凯那张永远睡不醒的、毫无生气的脸。

　　我想象着，我和高源，组建我们幸福的、精英式的家庭。而林凯，这个“污点”，该被放在哪里？

　　高源的父母，都是知识分子，他们绝对无法接受，自己的儿媳妇，有一个需要她“供养”一辈子的弟弟。

　　要么，选择高源，选择我梦寐以求的、完美光明的未来，然后，彻底地、与林凯切割。

　　要么，继续背着林凯这个十字架，然后，失去高源，失去我唯一的、可以逃离这个泥潭的机会。

　　“薇薇，我真的不明白。”他痛苦地说，“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？值得你为了他，放弃我们的一切？”

　　“时间？”他苦笑一声，“你已经给了他四年时间了！你还要给多久？十年？二十年？还是一辈子？林薇，你醒醒吧！他不是你的弟弟，他是你身上的一个肿瘤！再不切掉，他会毁了你的！”

　　客厅里，一片漆黑。只有林凯的房门下，透出一条微弱的光，和那永不停歇的、机械的键盘声。

　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，猛地从电脑前回过头。屏幕的光，照亮了他那张苍白的、带着黑眼圈的脸。

　　“你毁了我！你把我的人生，彻底毁了！”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咆哮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，“就因为你！因为你这个废物！我拒绝了高源的求婚！我放弃了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幸福的机会！你满意了吗？！”

　　我指着他那台昂贵的电脑，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：“你每天就守着你这个破机器！你知不知道，为了给你买这个东西，我连续一个月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！我做了七台额外的心脏搭桥手术！你呢？你拿着我用命换来的钱，心安理得地，在这里当一个蛀虫！”

　　“我求求你，林凯，你放过我吧。”我哭着，蹲了下来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，“你去找份工作，随便什么都行。或者，你干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！不要再来折磨我了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他的眼神里，没有了往日的麻木和空洞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极其复杂的悲伤和……决绝。

　　“你凭什么？”我站起来，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，“你有什么资格说他？林凯，我真是受够你了！你给我滚！现在就滚出这个家！”

　　他什么都没带走。没有带走那台我给他买的顶配电脑，没有带走那些昂贵的游戏设备。

　　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听着他远去的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，感觉整个世界，都清净了。

　　“薇薇，你终于想通了。”高源的声音里，充满了欣慰和心疼，“我就在你家楼下。开门，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夜宵。”

　　那一刻，我感觉自己，像一个在海上漂泊了许久的溺水者，终于，抓住了一块坚实的浮木。

　　“这是我一个病人送的，82年的拉菲，一直舍不得喝。今天，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。”

　　“该死。”他咒骂了一句，脸上带着歉意，“薇薇，对不起，我必须得走了。你等我，我做完手术，马上回来。”

　　我鬼使神差地，走到了高源刚才坐过的沙发旁。他的那个黑色的、真皮的公文包，因为走得匆忙，落在了那里。

　　里面，除了一些医学文件和一本笔记本外，还有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、看起来很旧的病历。

　　报告的第一页，是一张孩子的画。画上，是两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房子，和一个站在火前的、面目狰狞的、手里拿着打火机的小男孩。

　　而在诊断医师的签名处，我看到了一个我极其熟悉的名字，和一种我极其熟悉的、龙飞凤舞的笔迹。

　　而这种因为长期奋笔疾书而形成的、略带潦草的“鬼笔迹”，我从小，就模仿了无数遍。

　　我的心，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我立刻翻到了病历的最后一页，去看那个病人的基本信息。

　　一个被我尘封了十几年的、血色的童年噩梦，像一个沉入海底的怪物，猛地，冲出了水面，张开了它狰狞的血盆大口。

　　火，是从4号楼，也就是高源家烧起来的。因为当时的风向，火势迅速蔓延，波及了我们家所在的5号楼。

　　当时，只有10岁的林凯，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浓烟，和极度的惊吓，一度失语，并患上了严重的“创伤后应激障碍”。

　　而那场大火的起因，警方最终的定论是：4号楼某户居民家中，煤气管道老化，意外泄露，引发爆炸。

　　而纵火的凶手，就是那个被我父亲诊断为“重度纵火癖”的、当时只有14岁的、邻居家的“好孩子”，高源！

　　然后，在十六年后，他摇身一变，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、前途无量的神经外科医生，处心积虑地，接近我，追求我，甚至，向我求婚！

　　那是“巴比妥酸盐类药物”的，阳性反应。一种强效的、过量可致死的镇静安眠药。

　　“姐，”电话那头，是林凯的声音，急促，且压抑，“你没事吧？他……他走了吗？”

　　“别怕！”他的声音，在那一刻，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量，“我已经报警了！你现在，立刻，把所有的门窗，都反锁！千万不要给他开门！他很快就会回去！他的手术，是个借口！”

　　“宝贝，别躲了。我知道，你看到我的病历了，对不对？”他的声音，像是从地狱里传来，“你父亲，真是个了不起的医生。可惜，他太多管闲事了。他当年，非要建议我的父母，把我送进精神病院。你说，他是不是，该死呢？”

　　“我等了十六年，林薇。我就是要等到今天。等到你最爱我、最信任我的时候，再亲手，把你拥有的一切，都毁掉。让你也尝尝，我当年，被当成‘怪物’的滋味。”

　　“对不起，姐。”他在我耳边，反复地，哽咽着说，“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……”

　　这十六年来，他用他自己所有的时间，在用他自己那种偏执的、笨拙的方式，调查着真相。

　　他毕业后，之所以不停地换工作，是因为，他在利用那些公司的资源，在偷偷地，调查高源。

　　他最后之所以“躺平”在家，是因为，他发现，只有成为一个“废物”，他才能拥有最多的、不被我怀疑的时间，去进行他那场，一个人的、孤独的战争。

　　取而代之的，是五块巨大的、分屏的显示器。上面，是密密麻麻的、我看不懂的数据流。

　　有高源的通话记录、消费记录、社交网络分析、甚至，是他车里，被林凯偷偷安装的GPS的实时定位。

　　他像一个最顶级的、沉默的特工，用他那台“游戏机”，为我，构建起了一座数据的天网。

　　他不停地找我要钱，一部分，是真的生活所迫。而另一部分，是在用这种方式，提醒我，也麻痹高源——“看，我就是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，对我，你们不需要有任何戒心。”

　　他走之前，之所以提醒我反锁房门，是因为，他通过数据分析，已经预感到，高源，就在今晚，要对我下手了。

　　他之所以，选择在我羞辱他之后，才“决绝”地离开，是为了，演一场戏给高源看。一场“姐弟决裂”的戏。

　　我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苍白的脸，和他那双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　　“对不起，小凯。”我把脸，埋在他那瘦削的、却无比可靠的后背上，“对不起……姐姐……错了……”

　　我终于明白，有些家人，不是你人生的负累，而是你生命的底牌。他看似无所事事，其实是在为你，挡住那个你看不见的、最深的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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